【给半十】冰雁(中下)

·初始

少年始终是少年,在见到这光怪陆离的景象时,也只有呆滞地望着。尽管只有倏忽一瞬间,但他还是愣住了。

竹篓里的生灵全然信任交付,它温软地团窝在铺就的草窝里,好像世间没有什么能伤害它。那种光是触动人心的,恍惚让人相信有神灵,温纯美好。那些乡野中流传着的有着香色意味的故事在张起灵耳边渐渐声起。他托着大雁的颈部把大雁抱出来。

报恩?借势附身?荒唐的情节却走马灯一般在他脑海里转过,张起灵也惊异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记下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故事。

他虽然心里有些混乱,但好歹还是思路清楚的。兴许只是鉴崇大法师的功力深厚,或是上天照拂……他终于是骗不了自己。眼见着怀里的大雁褪去羽毛,寸寸拉长,他一时没使上力气,大雁摔到地上。光裸的肌理乍看上去让人不寒而栗,大雁的喙部翻折,整个形体变得十分怪异。

张起灵望着,发觉自己是害怕的。背脊上划下的汗珠不轻不痒地提醒着他。但他没有一点想伤害它的念头。

过了好一会,地上的大雁已经不动了。他蹲下看它,它已然变作一个人,看样子,似乎比自己还要年长。眉目温润,身形高挑,脖子上有一道裂缝似的伤口。大概是个男人。

乡野间流传最广的,应该是有关狐狸的故事。说是西山上狐狸修炼成精,下山来找乐子,被一个长相俊秀的书生吸引了,想尽法子邀春风一度……故事里的结局自然是在极尽香艳中圆满落幕。

当然,张起灵自然也没明白故事究竟香艳在哪,光是记得讲故事的人说到颠鸾倒凤、巫山云雨时嘿嘿一笑。周围的人群就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哄笑,然后推推搡搡地散开。

故事里的情节对他没有多大的借鉴作用,毕竟那只狐狸也没伤到快噎气。张起灵将人连抱带拖带进屋内。他也没擦汗,把人带上床,自己直接躺下了,和它背贴着背,很快就睡着了。

 

吴邪醒来时昏昏沉沉,一动弹,连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。他感觉背部温热,其他地方却冷得十分不寻常!他从来没有这种奇怪的感觉,迷迷糊糊地想起之前听到有人要剃他的毛,脑子一下就清醒了!

吴邪一坐起来,发觉浑身都不对劲,手脚都不知道如何动作,眼睛看到的也分外晕乎。慌乱间,手碰到一个温热的物体。吴邪这才感觉到,自己竟然化了人形!而那温热的物件,竟然是个活生生的人。再看看,还是个男人。说不害怕那是假的,他可从来没和人这么靠近过,更别说男人。毕竟拿弓箭的都是男人,会设陷阱猎杀雁鸟的也都是男人,流传的故事里,也只有女人才会收留落难的孤雁。但就目前而言,能转危为安,一定少不了这个人的帮助。

想着,他伸手——摸了摸隔壁人光溜溜的脑袋,说服自己,世上还是好人多。

吴邪花了好一段时间才适应过来,颤颤巍巍站起来,跨过睡在床边的人,但还是被绊住了,半个身子悬在外,险些没摔到地上去。

但他没一点侥幸的感觉,他转过头,床上的人已经睁开了眼睛,一双黑眸望过来,让吴邪蓦地不敢动弹。他等了好一阵子,床上的男人又闭上眼睛,竟然是又睡过去了。

吴邪抬手摸了摸自己脑袋,一下子又愣住了——光溜溜的,一根头发也没有。

 

张起灵心里也敲着鼓,不知鉴崇大法师是否熟悉这些事。这变成了人的大雁正伏在他身上,一动不动,张起灵也睡不下去了,把人一掀,自己下了床去打水。

吴邪被掀到一边,知道这是别人要无视自己的意思,非常知趣地呆在原地一动不动。说实话,手脚不协调,身上到处是伤,还要被人剃了光头,吴邪实在是动不了,从各个方面来说都动不了。

出乎吴邪意料之外,男人在门外提了一个木盆进来,放在床边,然后来来回回取了三次热水,把木盆装满了。蒸上来的白雾让木盆像是一个大热锅,吴邪下意识想远离,团吧团吧被子,往床里头滚。

张起灵虽然个子没他大,但是力气却一点也不小,把人一扯,拉开被子,搀下床,让他泡进盆里去。见大雁被他连番动作吓得动弹不得,张起灵便解释了:“洗一下。”然后拿巾子擦了擦他脖子旁的血污。

满盆水染了颜色。吴邪还是不动,因为木盆对他而言有些小,刚好整个人形坐进去,再动就会翻,而且现在他没有羽毛,十分没有安全感,飞也飞不了,手脚也不知道怎么摆,只能任一个小不点摆布。

对了,他算是发觉这个男人其实比自己要小一圈,个子也不如自己高。

小不点,小光头。吴邪低下头,嘴角微微勾着。

“啊……”

“疼?”

吴邪看向他:“啊。”

“……”果然,乡野故事都是骗人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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